工厂春招遭遇寒冬，中国制造以后就靠机器人？

　　在中国干机加工的都知道，若问五金产业哪里强，要去浙江找永康。五金产业是永康市的特色支柱产业之一，产业规模大，企业数量多，产品门类广，展会活力足，龙头企业优。2021年7月，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和中国五金制品协会共同授予永康市“中国五金之都·永康”称号。同时中国轻工业联合会、中国五金制品协会与永康市委市政府通力合作，着力培育打造世界级五金产业集群。

　　1、春招遇冷，人呢？

　　时隔一年半，特约小编再次来到中国五金人力资源产业园，这里附近有当地最大的人才市场，可以说永康五金行业人员晴雨表看这里就可以了。今年开年后举办多场行业专场招聘会，人头攒动，但熟悉当地五金行业和人力招聘业者知道，五金行业已经“没落”了。

　　遥想当年，春季招聘会吸引的务工者“人山人海”，由于人流量大，招聘效果好，当时每个展位还要额外收费800元，甚至出现了企业找关系才能进场招聘。据说招聘会主办方每场收入至少上百万元。

　　现在，人流量锐减，企业参与程度低，原先日进百万的主办退出运营，取而代之的是租用场地的劳务中介。政府旗下的人力资源服务中心竟然还要为其提供各种免费服务，包括：免费为企业做好海报、布置好位置，鼓励企业来参加。在招聘会门口，还设置了“招工礼包”，吸引工人前来参与等等，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要知道之前主办可是隶属于国资旗下的。

　　五金行业是传统制造业最基础的存在，这个行业在永康占了大半市场，且以“五金之都”自豪，中国80％的保温杯、70％的门、40％的电动工具都来自永康。这也引来了多个省份的务工人员，据统计，2022年登记外来流动人口54.95万人，和户籍人口相当。

　　而现在，当地多个头部企业反映：“今年招工难是历年之最，方法百出，见效很慢”。为什么出现这种现象呢？很简单，进工厂不赚钱，虽然传统制造企业曾是支撑世界工厂的脊柱，但“大人，时代变了”、“宁愿送外卖，不愿进工厂“、“日内瓦战俘待遇还好过工厂工人待遇”等等，无疑作为进厂打工主力的00后们，对企业提出了更高要求，可是行业真能撑得起那么高的用工成本吗？那么，会不会狠下了心来，砸钱上自动化，用机器换人是解决办法吗？

　　2、企业人力接近疯狂，没人

　　永康一家头部的运动器材企业人力介绍到：开年到现在，企业只完成了招聘目标的30％。为了满足用人需要，企业甚至将入厂年龄从40岁放宽到60岁，本来40岁以上的工人所需要培训时间长，除非实在招不到人，才会放宽年龄限制。现在确实找不到人，只能放宽。而年轻人学习能力强，求职方向广，很多岗位和行业都可以尝试，传统制造业对他们的吸引力已经越来越小了。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招聘岗位是装配工，属于流水线岗位，年轻人只要手脚灵活，上岗培训只需要两三天。

　　当地一家中国知名门锁品牌（A股上市）企业向小编透露，近两年，企业招聘团队不仅需要去本地各个人才市场招揽，还要跟着政府前往外地“抢人”。据介绍，团队春节后一直忙于招聘和开工事宜，超负荷工作仍未达到预定招工数。

　　3、00后不愿进工厂

　　高强度体力劳动和技术类岗位，缺人。特别是工业模具等技术类岗位，电路机械工这类复合型技术人才也非常缺乏，起步薪资已经达到14000元左右，仍难以招到合适的人才。

　　相较于上面头部大型企业，许多中小企业招聘情况则更惨不忍睹了。春节后，一家户外箱包制品企业的行政部经理就泡在劳务市场里招人。工厂需要招装配工、组架工，以及冲床工、包装工、清洁工等一线员工。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薪水多在5000元左右。而现在工厂里，目前至少还有20％的人员缺口，尤为缺乏的是年轻人。

　　其实今年招工难原因很简单，一方面去年返乡人数大幅度下降；另一方面开年工厂订单不稳定，真正全面复工复产的只有头部大企业，中小企业都还没充足订单。去年中小企业恶劣经济环境，给予员工待遇并不高，员工今年还没有恢复信心。很多去年离开的员工，今年还在观望。

　　4、“40、50人员”易被淘汰

　　工厂是一所学校。早晚要打卡，工人要开早会、晚会，上班时间不能出工厂。理论山，技术工人每月能赚到一万元以上，但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也并不强烈。因为技术工种需要时间投入，学成了才会有工资回报。时间长的要做半年以上学徒，很多年轻人等不及。

　　另一方面，传统制造业工作环境恶劣也不被年轻人所接纳。由于传统制造业的生产限制，部分工序生产环境较为恶劣，噪音高、污染大、长期搬运重物，时间长了会产生各种职业病，这时企业大多会选择多种方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了事，前人案例都会“劝退工人”，年轻人变得更喜欢谈赚快钱，在有限时间内赚足一辈子够花钱。

　　十年前永康被称为“中国门都”，以门业为核心，在防盗门生产的一线，有大批工人等着做“转印”。转印是防盗门生产的工序之一，工人在门和门框上涂上底粉，粘贴转印纸，把图案印在门和门框上。现在这批工人步入中年，车间工作相当耗损身体，有些员工即使仍在干这份工作，但到了年龄，企业出于自保，毫不犹豫地提前解除雇佣关系。

　　企业大幅提前工人的“退休时间”，不肯招聘“40、50人员”，即女性40岁以上，男性50岁以上，年轻人本来对制造业就有成见，前车之鉴，不到万不得已更不会进厂，结果就出现青黄不接情况。

　　5、外需受挫，内卷加剧

　　和以前不同是，五金加工行业也开始失控地内卷起来。以保温杯企业为例，2019-2022年是行业高光时刻，每年营收持续增长令人吃惊，即使是2022年，有企业仍能创造出40% 左右增长，这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步入今年，大家瞬间觉得市场没那么做了，开年订单比往年同期增加至少30%，但利润反而下降了90%。

　　原因很简单，保温杯行业并不是技术门槛很高的行业，这也催生了一大批保温杯企业。仅在永康，就有近千家保温杯企业。由于毗邻义乌，中小型保温杯企业大多为电商平台代工，在这条生态链中，品牌方是无可争议的顶端，一般来说代工厂与品牌方三七开，甚至二八开的都有。

　　近年来，代工厂之间内卷加剧。据知情人士介绍：一个杯子售价几十元，我们代加工就拿十多元。甚至有商家亏本将保温杯卖到9块9包邮，这对行业生态来说损害很大。

　　为了竞争，相同的款式企业必须质量更好，相同的质量报价要更低，相同的价格服务更到位，才有生存空间。

　　所以即便是中国保温杯龙头企业，品牌化的升级之路仍然是艰难的。总部在永康的浙江哈尔斯真空器皿股份有限公司是中国保温杯上市第一股，于2011年上市。作为保温杯行业领头羊，哈尔斯在行业里无人不知，但目前自有品牌也只占销售总量的30％左右。

　　哈尔斯60％以上的订单，是为美国知名杯壶企业代工生产。据公开信息显示美国前十大杯壶企业中，有七八家都由哈尔斯代工，星巴克也是由哈尔斯代工。相信大家都信任USA标准，它能做的到，证明生产技术和产品控制绝对一流。

　　然而，在哈尔斯上市的十年来，自主品牌的销量占比却迟迟未能提升。虽然行业里都知道哈尔斯，但业内人士都认为只是一个工业品牌，而不是消费者品牌，很多消费者对该品牌一无所知。

　　相比眼下的“用工荒”，未来可能出现的“订单荒”才是当地工厂最大的危机。由于国际形势的影响，哈尔斯在海外的销量有所下滑。但尽管四季度订单有所下滑，哈尔斯早已于初九开工。小编在永康走访时发现，直到正月二十，当地数家企业仍未复工复产。这并不是“用工荒”导致的，工厂已经招到足够的员工，而是订单还没来。

　　6、机器换人，是最优解吗？

　　“用工荒”背后是代工模式下日益逼仄的劳动环境。据了解，永康租房至少要六七百元一间，但工资只有五千元左右，这对外来务工者吸引力大大下降。

　　对于外来普通工人来说，想要定居永康，则是不太可能妄想。永康市在2021年上榜中国房价最贵非一线地市榜第四位，仅次于隔壁的义乌和海南的陵水、万宁，平均房价达21860元/平方米。高昂生活成本降低了这座工业强县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对于在上海、杭州等大城市求学的大学生来说，回到永康的意愿并不强烈。有人笑称，“永康已经是人才流出的地方”。

　　用工短缺加速了当地企业“生产智能化”进程。劳动力密集产业，有较强的智能化需求。哈尔斯在近年来加速布局智能化生产，保温杯制作分为前道和后道，前道主要是五金成形、产品成形，是机器换人替代率最高的环节。

　　在过去，哈尔斯工厂的流水线上密密麻麻都是人，现在人员精简，生产工序也逐渐“由长变短”。通过工序整合，在不影响成品的前提下，流水线上的工序减少，所需工人数量减少，生产效率也得到提升。

　　据观察，智能化并没有提升工人的技术能力，反而呈现“去技术化”。自动化缩短了技能培训的时间，劳动分工也出现了变化。“机器换人”以后，普通工人就负责简单的上下料，技术员负责机器人的调试与维护。

　　当然一些企业要推广机器换人也存在技术难点。以门业为例，由于防盗门不像保温杯等产品标准化，每天要生产几百个不同批次，每个批次里还有各种规格型号，机器难以制造几千种不同类型的门。

　　对于附加值低、产量小的产品来说，智能化成本太高。

　　但若是远销欧美、利润高的产品，机器换人的收益也高，很多大型企业已经投入智能化。但对于中小企业，即使有政府补贴，也难以转型升级。